十、经络的哲学问题

    哲学是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总结和概括。任何一门科学，都有其概念和方法，都有其哲学内涵，中国传统医学也是如此。

    什么是经络？这首先是一个概念问题，也是一个哲学问题。近百年来，国内外有关经络的研究数以百万计，仅在Yahoo.com上检索互联网的经络资料就有20000条以上。即使是解剖学上的经络研究，也有液晶说，红外说，金氏小体说，脉管外液体定向流动说等。完全否定上述研究是困难的，因为上述研究都有各自的实验依据。但完全肯定上述的研究更是困难的，因为上述研究的结果有些就是互相矛盾的。解决上述矛盾，只有应用哲学的方法。

    中国古代寓言有一个"盲人摸象"的故事。有一个盲人摸到了大象的鼻子，就说大象是一根圆木头；另一个盲人摸到了大象的耳朵，就说大象是一块牛皮；还有一个盲人摸到了大象的肚皮，就说大象是一堵墙壁。这些盲人都有自己的"实验依据"，的他们的认识都不能正确反映大象的真实存在，原因就是他们的认识都是片面的，"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大象的形状，不是这几个盲人摸到的形状，而是另外的一个形状。同样，经络是什么？经络不是某个解剖学概念，而是另外的一个概念，即生理学概念。概念问题是一个哲学问题。运用哲学方法，使经络研究走出了迷宫。当然，生理学同样需要解剖学作基础。经络中胚层理论认为，经络是植物神经反射网络，它不是单一的解剖学结构，而涉及多个解剖学结构，但经络也不是多个解剖学结构的简单总和，不是解剖学概念，而是生理学概念。经络是植物神经反射（弧）网络，在生理学上，反射弧包括感受器，传入神经，中枢，传出神经，效应器等结构。内脏，血管，腺体等，既有植物神经的感受器，又有植物神经的效应器。因此，在植物神经反射弧的意义上，植物神经与内脏，血管，腺体是互相有联系的，不可分割的。解剖学与生理学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前者研究的是形态，后者研究的是功能。经络活动就是植物神经生理机能（反射弧网络）的活动。

    事实上，中国传统医学同样需要哲学，才能正确理解和认识。例如中医的"五脏"：
    心：心主神明，主血脉。
    肺：肺主气，肺统皮毛。
    脾：脾主运化，脾统血。
    肾：肾主水，肾藏精。
    肝：肝藏血，肝藏志，肝主筋，主疏泄。

    如果我们从现代解剖学概念出发，中医的"心主血脉"尚可理解，但"心主神明"则较难用解剖学解释，而用生理学尚可解释"心主神明"，即心功能下降可导致脑缺血昏迷。"肺主气"，应当是指肺的呼吸功能，而"肺统皮毛"可理解为肺易受外界病原的影响。"脾主运化"应当是指消化功能，"脾统血"应当是指吸收与代谢功能。"肾主水"是指排泄功能，而"肾藏精"则与现代医学相差较远了，应当是指睾丸，卵巢等性腺的功能。"肝藏血"可以用肝是个大血窦来解释，但"肝主筋"，"主疏泄"与现代解剖学也相差较远，应理解为肝功能异常时血氨等有毒物质未能排出影响神经-肌肉功能。由上可见，中医的"五脏"与现代医学的内脏，在解剖学概念上不尽一致。中医的"五脏"，实际上就是一个生理学概念，而不是解剖学概念。对此甚至有人说，中医只有生理学，没有解剖学，原因就在这里。既然中医没有严格意义的解剖学，如果还有人在严格意义的解剖学上寻找经络，这显然是一个逻辑或哲学错误。换一句话来说就是，既然中医只有生理学，那么中医的经络就应当是一个生理学概念。

    为什么在中国传统医学只有生理学而没有解剖学呢？这除了科学技术发展的历史背景外，另一个重要原因是东西方医学的哲学差异造成的。西方医学哲学是一种微观哲学，把机体解剖为器官，组织，细胞，基因甚至到分子水平进行分析理解。相反，中国传统医学则总是把机体作为一个统一的整体来认识理解，整体观念必然是跨器官跨组织的，很难形成严格意义的解剖学，却顺理成章的形成统一的生理功能学，因此，中医的各种概念（包括经络），就是一个生理学功能。

    哲学的主要矛盾与次要矛盾的关系，可以运用在经络研究上。哲学认为，在复杂事物中存在着多种矛盾，其中必有一种是主要矛盾，其他的矛盾则是次要的；主要矛盾决定事物的性质，次要矛盾服从于次要矛盾。经络是一个复杂事物，它涉及多个器官组织的多种功能，但主要是植物神经反射网络。植物神经功能与内脏，血管都有关，符合经络"内属于脏腑，外络于肢节"的特点。而躯体神经一般不与内脏有直接联系，不符合经络的经典特点，只能成为经络的次要成分。

    没有理论的实践是盲目的实践，没有实践的理论是空洞的理论。国内外许多的经络实验和临床研究，曾经注意到经络与神经（植物神经和躯体神经），血管的关系，但这些实践结果未能科学分析和总结上升为理论，因此仍然无法解释经络的此是与彼非。中胚层理论不但分析总结了古今中外的临床与实验研究，而且也是基于作者的针灸和针刺麻醉的临床实践，以及作者本人的人体解剖学教员的实践。可以相信，经络中胚层理论将能更科学地指导今后的经络实践。

    经络中胚层理论的贡献是：
    （1）指出经络的生物学来源是在中胚层。经络与植物神经，血管，内脏在胚胎中胚层期同时发生同时进化，互相不可分割。
    （2）正本清源，指出"经脉"与经络在2000多年前的《内经》就是同一意义的，"经脉"一词说明，经络与血脉有不可分割的关系。
    （3）指出经络的实质主要是植物神经反射网络，躯体神经反射网络有着次要的作用。经络通过植物神经反射与血管，内脏不断地保持联系。
    （4）指出经络是一个生理学概念，而不是一个解剖学概念。从而，在哲学上澄清了东西方医学一个世纪的经络争论。

    中西医分属于不同的哲学体系，中西医结合就是两个不同概念的结合。完全一致的中西医结合，是机械唯物主义的僵化的空想。但基本一致的结合则是可能的。中胚层理论，就是中西医结合的经络理论。

    十一、经络理论的继承，发展和应用

    如何继承和发展经络理论，这是许多学者现在讨论的一个问题。作者认为，原则是"师古而不泥古"。

    中国传统医学经络理论有2000 多年的历史，2000多年前的经济文化科学水平与今天的经济文化科学水平不可同日而语，如果我们全盘照搬2000年的理论，显然是十足的迂腐。经济文化科学水平总是不断提高的，即使是现代的物理和化学，我们随便翻一下一个世纪以前的物理学或化学教科书，就可以发现其中若干原理或结论，已经过时或错误。一个世纪的变迁尚且如此，遑论2000年的变迁了。所以，"泥古"是不可取的。但是，也不可用虚无主义对待经络，因为2000多年的实践告诉我们，经络是客观存在的， 经络的科学内涵应当继承和发展，这在基础理论和临床应用上都有很大意义。例如，按照中国中医研究院的注释，手太阴肺经循行的经典路线是：起始于中焦的中脘穴部分，下行绕络于本经互为表里的大肠，复返回胃的上口，向上穿过膈肌，会属于本经的肺脏，再由气管横行而浅出于腋下的中府，沿臂内侧下行，走在手少阴心经及手厥阴心包经的桡侧，经天府而直达肘关节内侧横纹处的尺泽，从尺泽沿前掌面的桡侧，经列缺而到达寸口的太渊，再转往大鱼际，到大拇指尖端的少商；其支脉由列缺分出，沿食指内侧到其尖端，与手阳明大肠经的经阳穴相接。事实上，对于大多数临床医生来说，手太阴肺经是从肺出发沿手的前外侧循行已基本足够了。在现代医学上，可以认为这是一种植物神经传出反射，而与其相接的手阳明大肠经，是从手的后外侧上行到躯干，也可认为是一种植物神经传入反射。整个经络网络，就是植物神经反射网络，它包括感受器，传入神经，中枢，传出神经，效应器等等构成一个巨大的反射弧网络。这就是经络的现代医学解释。

    针灸经络在中国有2000多年的历史，对于许多疾病，特别是慢性功能性疾病，有独到的疗效。但西方现代医学仍有少数人，对中国传统医学持怀疑态度；其原因之一，就是中国传统医学经络缺乏现代医学理论依据。经络中胚层理论，则为经络现代化奠定了理论基础。

    东西方医学有不同的历史文化背景，中医和西医各有其不同的理论体系，我们不能强求有一个统一东西方医学的理论，但东西方医学仍然是可以沟通的。这正如中国人讲中文，外国人讲外文一样，各国都有讲自己语言的自由，但为了互相沟通，就需要相应的翻译。中胚层理论就是把中国针灸经络翻译为现代医学的理论，使中国传统医学更好的走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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