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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历史上无论是中国还是西方,都把医师当作神圣的职业,只有医疗领域的专家才拥有处置医疗的权利.特别是在还原论指导下的西方医学传统语境下,患者被看成是一个器官的组合,携带疾病的客体,一个病历号. 医师,依照希波克拉底的誓言,乃是仁慈的、权威的、以病人之最大福利为己任的专家。在希波克拉底眼中,医师相当于患者的父亲,拥有对患者处置的权利.
因为普通病人欠缺足够的知识及判断能力来衡量不同治疗手段的利害得失.相对于此,医师则因其所受的专业训练以及临床上的执业经验,使得他们具有比病人更好的判断力来决定何种治疗手段符合病人的最大利益。
我们把这种医患关系称为是父权式的医患关系.
但是这种医患关系在1950年代后期开始动摇,当时整个西方社會都面临了重大的转型,消費者运动正如火如荼的展开,政治上的民主参与概念被扩大适用到社会生活的各个层面,人们对会影响到其生活的事务有强烈参与的欲望,背后的动机其实是对传统以来的权威,专家,及特权的不信任.
在这种模式下,一些国家,比如美国,医疗机构迅速地商业化,患者也成为了消费者.八十年代后的中国,国家也不断减少对医疗机构的投入,将医院推向市场,于是就出现了新的医患关系.
在这种医患关系中,医师不再是以病人最大福利为己任的专家,而被当成商人,而患者则成为成消费者.患者支付金钱,而医师提供服务.患者的要求就是命令.在这种体制下,医疗机构的医疗水平和服务水准在市场竞争中越来越高.但是,这种体制也出现了一些问题.因为患者治愈疾病的要求是急切的,而医疗本身却是有局限性的,即使是最简单的病,如感冒,也可能出现不良的预后.当患者成为消费者后,他的愿望得不到满足,他就会不断投诉,上告.所以在美国,医师都买了医疗事故险,出了事故由保险公司偿还.当然羊毛出自羊身上,这笔钱最后还是被转嫁到了患者身上.同时,作为消费者,患者对高质量医疗服务的需求是无止境的,这种需求在推动医学进步的同时,也推高了医疗的成本.于是出现了一个重大的问题,穷人被医院抛弃了.
在此种体制下,要强求医师拥有高尚的品德是困难的.因为他被定义成了商人. 商人必须逐利才能养活自己.如果医生不仅要为治病付出劳动,还要为穷人治疗付费的话,就太说不过去了。当代媒体常常批评医师成为了拜金主义者, 没有钱时见死不救,这实际上把医师当成了道德超人, 这不是一个公平的态度.因为如果你把医师推到了商人的位置上,你就得接受医师以商人的原则来对待患者.
在我心中,一个真正对病人负责的医师,就是不仅仅为有能力的消费者服务的医师,就是一个不会因为病人穷困而拒绝治疗的医师.许多因为家境而被迫放弃治疗的患者,让人悲伤.但是,这个世界上所有自由都是被限制着的自由,你甚至不能决定你想成为怎样的的人.你是历史的产物,你生活在某个体制中.我们得承认,在一个商业化的医疗体制中,医师想要实现自己的道德理想,特别艰难.但是这也不意味着医师要放弃自己救死扶伤的天职.如同一个戴着枷锁的优秀舞者也能跳出美妙的舞蹈一样,制度也不是医师放弃道德底线的理由.作为一名医师无论什么时侯都应为履行希波克拉底誓言而努力.因为这份努力能带给自己最大的成就感.没有完美的制度,只有最不差的制度。我想每一个人的努力,都会让我们的医疗体制朝更为美好的方向前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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