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针灸效应及机理

第二节 针灸对神经系统的调节

    神经系统（nervous system）包括中枢神经和周围神经，前者即脑和脊髓，后者有脑神经和脊神经。人体是一个极其复杂而又高度统一的整体，能够适应内外环境的多种变化，神经系统在这方面起着主导作用。人体功能的调节包括神经调节、体液调节和自身调节，其中神经调节是人体内最主要的调节方式，故神经系统是机体生理功能的主要调节系统。针灸可对各系统功能发挥调整效应，在探讨其作用原理时发现神经系统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故神经调节功能是实现针灸调整机体功能的最主要作用途径。同时，针感、循经传感的形成、针刺镇痛的机制等也与神经系统有密切关系，这些都已有专门章节讨论。本节就针灸对神经系统某些功能的影响及对神经系统一些常见疾病，如脑血管病、癫痫的治疗作用和机理进行讨论。

    一、针灸对神经系统的调节作用

    （一） 针灸对受损周围神经功能的调节
    动物实验表明，用毫针点刺神经干表面5～30次，可提高该神经的兴奋性，使其支配的肌肉收缩增强，此效应在停针后仍可持续数分钟之久，在兴奋性未恢复至原水平之前若再针刺还可使兴奋性进一步提高。用平补平泻法针刺地仓、颊车、阳白、下关、合谷等穴，治疗周围性面神经麻痹，肌电图观察表明，针刺能使原有的病理改变的肌电图，随临床症状的好转而好转，使失去神经支配的肌纤维重新获得神经支配，使病损的神经功能逐渐得以恢复。这可能与针灸的消炎镇痛和促进神经纤维再生等作用有关。对神经损伤引起肢体瘫痪的造模动物，断续波电针组的水肿等反应较对照组和西药组明显为轻；电针组有较多的新生髓鞘，再生的细胞也较多，而对照组及西药组则较少。表明断续波电针可促进损伤局部炎性水肿的消退，加速局部变性坏死及崩解产物的消除，改善局部微循环，提高神经细胞的氧利用率，从而促进损伤神经的修复和再生。临床研究也表明，针刺坐骨神经痛患者，神经局部血流量于针刺后15分钟、30分钟、45分钟与针刺前比较均有显著增加，而对照组则无变化，提示针刺的治疗效应确与改善末梢神经血液循环有关。此外，电针还可激发失神经支配的肌纤维主动收缩，保持肌细胞固有的舒缩性，促进细胞内新陈代谢，减缓肌蛋白因失神经支配后的变性，从而有利于失神经支配的功能恢复，这也可能是针灸治疗周围神经损伤的作用机制之一。

    （二）针灸对脊髓损伤功能的调节
    研究者针灸治疗500例外伤性截瘫患者，有效率为83.4%，基本治愈率为15.2%，穴位选择足阳明胃经为主。也有取督脉经百会、风府、大椎、陶道、身柱、神道、至阳、筋缩、脊中等穴，施以电针治疗的报道。研究表明，针刺可促进损伤脊髓功能的恢复，显著提高受损脊髓局部的血流量，改善损伤部位的循环和组织新陈代谢。组织学检查显示，针刺可使损伤脊髓内神经纤维再生的数量增多，脊髓断端辣根过氧化物酶（HRP）标记的神经细胞明显增多。表明针刺具有减轻或阻止外伤性截瘫后的神经继发损伤，促进损伤脊髓神经轴突的再生，从而使受损的脊髓功能恢复的作用。

    （三）针灸对大脑皮质功能的调节作用
    针灸对大脑皮质有多方面的调节作用。主要表现在：
    1.对条件反射活动的调整　条件反射的高级中枢在大脑皮质。用食物性条件反射的唾液分泌量为指标观察针刺效应，可以看到当用咖啡因使犬的食物性条件反射唾液量增多时，电针坐骨神经或其近旁的穴位，可使唾液分泌减少，表明电针对其兴奋状态的大脑皮质功能有保护性抑制效应；当用嗅化钠使食物性条件反射的唾液分泌减少时，电针可使之呈现先减后增的双向改变，并在较短时间内达到或超过正常水平。表明电针可解除大脑皮质的抑制过程。用兴奋与抑制过程 “冲突”的方法，造成犬的实验性神经症，然后针刺双侧“翳风”穴，可使犬的食物性条件反射定型恢复正常。上述结果表明，针刺能双向调节和改善大脑皮质神经条件反射的强度、均衡性和灵活性，从而促使大脑皮质病变部位功能的恢复。
    2.对运动从属时值的调整　时值是反映组织兴奋性大小的生理指标之一。在完整机体测得的时值在很大程度上受大脑皮质功能的影响，故称从属时值。测定从属时值可以间接反映大脑皮质的兴奋与抑制水平。有人以运动从属时值为指标，观察针刺合谷及其它配穴对大脑皮质功能的影响。在健康人用嗅化钠和咖啡因分别造成高级中枢的抑制与兴奋过程偏盛，此时针刺合谷、足三里穴，强刺激可使抑制过程增强者的抑制进一步加深（运动从属时值延长），轻刺激相反（运动从属时值缩短）；对兴奋过程增高者，轻重刺激均起抑制作用。还发现针刺手法烧山火（补）引起运动从属时值减少，透天凉（泻）则使运动从属时值增大，表明针刺手法不同，对大脑皮质功能调整作用也不相同。
    3.对大脑皮质生物电活动的调整　脑电图反映大脑皮质的自发电活动，它的节律与大脑皮质下结构有关。针刺对正常人脑电图的影响各家报道不一，有的针刺合谷、外关等穴，使α节律增强，慢波增加为主，提示大脑皮质抑制过程加强；有的针刺合谷或足三里穴均呈现α波压抑，β波增强现象，提示大脑皮质兴奋过程加强，研究者认为，这种现象与受试者针刺时大脑皮质的功能状态或个体脑电图类型相关。针刺对大脑皮质诱发电位也有一定作用。诱发电位是指刺激传入在大脑皮质表面、硬膜上或头皮上所记录下来的，具有一定极性和时程的电位变化。有人在探讨针刺治疗耳聋机制中，发现针刺可加强豚鼠听诱发电位，也有人用兔大脑皮质光诱发电位为指标观察不同强度电针刺激的效应，取 “足三里”、“合谷”、“光明”等穴，观察到较强刺激呈抑制效应而较弱刺激呈易化效应。进一步的研究证明这种影响主要是通过网状结构非特异投射系统，改变了大脑皮质神经元的兴奋水平所致。此外，针刺对脑血管疾病的脑电图及体感诱发电位也有良好的调节作用。
    ４．对大脑皮层局部血流量的调节　应用单光子发射计算机断层扫描（SPECT）和脑灌注显像剂99mTc-双半胱乙酯（ECD）技术研究显示，针刺一侧肢体穴位时，对侧大脑皮质、丘脑、同侧基底节和双侧小脑皮质局部血流量（γCBF）及脑功能活动呈现增高的趋势，缺血性脑血管病患者比正常人反映更敏感。提示针刺可对大脑皮层的血流量有良好的调节作用。

    二、针灸治疗脑血管病的作用及机制
    大量临床实践及实验研究证实，针刺对脑血管病（cerebrovascular disease）有很好的疗效，尤其是对脑血管病后遗症的治疗有它独特之处。近十年来，随着对急性缺血性脑卒中病理生理研究的深入，科学家们发现了中风后“半暗带”（又称半暗区、半影区）以及“治疗时间窗”（指发病后的６～８小时）的现象，针灸工作者已开始注意到针灸早期介入临床治疗的重要性。研究提示，针刺越早介入治疗，症状好转越快，机能缺损也越少。随着针刺治疗脑血管病（包括脑梗塞及脑出血）临床经验的积累，目前针灸治疗该病的方法呈现多样化趋势。治疗手法仍以头针与体针为主，其它针法为辅。头针治疗中，头针百会透曲鬓（病灶侧）有较好的疗效，如再加用前神聪透悬厘疗效更佳。也有人认为，前头部菱形区（前至神庭，后至百会，左右至曲鬓）是头部最佳刺激区。广州中医药大学应用“颞三针”（颞的耳尖直上二寸为第一针，各左右旁开１寸为第２、３针，针尖向下）治疗中风有突出的疗效。体针治疗取穴以阳明经、少阳经等穴为主，主要取穴为肩髃、曲池、外关、合谷、环跳、阳陵泉、足三里等。治疗方法除大多应用电针疗法外，尚有以郄穴为主配合辩证论治治疗，有采用通经接气针刺法治疗，有加用督脉穴位如百会、神庭等。统计分析表明，体针的总有效率与头针治疗基本类似。此外，尚有眼针疗法，穴位注射疗法，甚至有人采用“ＣＴ”“ＭＲＩ”定位围针法、人迎穴疗法、十二透穴针法、巨针三步法、子午流注疗法等。天津中医学院醒脑开窍法是根据中风为“窍闭神匿”的理论，选用内关、人中、三阴交为主，在手法量学原则指导下行强刺激手法，以达到醒脑开窍，滋补肝肾，疏通经络，行气活血的目的。并将醒神、调神、通导经气的整体性治疗与具体症状取用相应的局部穴位治疗有机结合，在对2336例中风患者的针灸治疗中，取得总有效率为97.43％的临床疗效。上述不同的针灸方案均有较好的临床疗效，在实践应用中仍需注意其相应的适应症、并发症和禁忌症。
    研究表明，针灸治疗脑血管病的疗效，主要是通过改善脑的氧代谢和脑血流量、降低患者总胆固醇、增加高密度脂蛋白、防止或改善动脉粥样硬化、减少红细胞及血小板的聚集、降低全血粘度、扩张脑血管及促进脑血管侧支循环的建立、改善甲皱微循环、提高患者体内超氧化物歧化酶（SOD）活性、调节体内紊乱的神经递质、减少氧自由基对神经细胞的损害等途径实现的。

    （一） 改善脑的氧代谢和脑血流量
　　脑缺血损害的中心问题是氧和能量的耗竭，增加脑组织氧和血流的供应量是防治缺血性脑损伤的关键。针刺可以调节血管运动平衡，兴奋脑动脉壁上的β受体，使血管扩张，脑血流量增加，使脑组织氧和能量代谢得以改善，脑组织损伤减轻。
    实验研究表明，缺血性中风的主要病理变化是脑部缺血区血液供应减少。针刺可使患者脑血流图波幅增高、上升时间缩短、流入容积速度增大、上升角和顶夹角增大。进一步的实验证明，电针可有效地升高动物模型脑缺血区硬膜外血管容积的幅度。在结扎猫左颈总动脉、右颈外动脉、双侧椎动脉的模型上，针刺“曲池”、“阳陵泉”等穴，针刺中和针刺后35分钟，每100g脑组织每分钟的血流量可分别较针刺前增加45.30±12.02ml和36.42±4.93ml；对照组脑血流量在同一时间不但未增加，反而有所下降。针刺也可使大脑中动脉结扎后的动物的脑血流量有所增加。在夹闭一侧颈总动脉的急性脑缺血动物模型上，针刺增加缺血脑区血液供应的效应，可被切断同侧颈交感神经所取消。研究者认为，针刺可能刺激了交感神经，兴奋脑动脉的β受体，直接导致脑血管扩张，从而改善了脑组织的血氧供应。研究表明，针刺在改善脑血管病患者的脑血流低灌注状态中，针刺效应与脑缺血程度关系密切，器质性脑损害及缺血程度重者针刺效果差，脑缺血程度轻者，针刺后脑缺血症状容易改善，表明脑血管病的早期防治是极为重要的。针刺改善脑血流效应的机制，可能是针刺激了穴位各层组织外周神经感觉末梢，通过外周躯体或自主神经传入系统使针感反射性地作用于神经系统各级水平，调动和激发了机体一系列自我调节机制，最终调整了脑血管壁的自主神经功能，缓解了脑血管痉挛，从而改善了脑供血状态。
    临床和实验研究还表明，急性脑血管病可引起心血管机能紊乱及心肌形态学改变。即脑-心卒中，也称脑-心综合征。针灸可以使射血前期（PEP）缩短、等容收缩期时间（ICT）缩短、血液动力学指数（LVET）延长、PEP/LVET减小、增加左室输出量、加强心肌收缩力，改善心脏功能。针刺内关等穴可使心肌线粒体嵴结构明显改善，甚至出现核仁边移现象，这是蛋白质合成机能旺盛的标志，旨在加强核仁与胞质的物质交换，而且肌原纤维、毛细血管状态也明显恢复。针刺对心肌超微结构影响的研究，为针刺治疗中风病提供了形态学依据。针刺使心肌收缩力加强，心肌超微结构得以恢复，心脏舒缩功能改善，泵血能力加强，从而增加脑灌流量，改善脑循环及脑缺血缺氧状态，促进了病损脑组织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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